企业家犯事与刑法规则|民基刑辩

做律师十六七年，之前做检察官十二年，将近三十年时间都在刑事案件第一线办案，都在与刑事案件打交道。

转行做律师，为企业家辩护的案子也不少，涉及的罪名也五花八门。比如行贿罪、单位行贿罪、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、合同诈骗罪、集资诈骗罪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、职务侵占罪、挪用资金罪、串通投标罪、强迫交易罪、假冒注册商标罪、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、生产、销售不符合卫生标准的食品罪、环境污染罪、逃避追缴欠税罪、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、用于骗取出口退税、抵扣税款发票罪、非法经营罪、非法占用农用地罪，等等。

可以说，企业家犯事主要发生在经济活动过程中。资本的本性是逐利，商业的本质是追求利润。说穿了，是为钱犯罪，在企业挣钱的过程中自觉不自觉的犯了罪。网络上不是有人感叹么：企业家不是在监狱，就是在通往监狱的路上！

我这里指的企业家是泛称，包括公司企业的负责人、老总、副总、公司高管等主要骨干人员。在辩护策略上，有无罪辩护，也有罪轻辩护，还有轻罪辩护。作什么样的辩护，是要根据案件的事实、证据以及适用法律方面进行专业论证选择考量；同时结合量刑辩护、程序辩护、证据辩护等，融会贯通综合权衡，以当事人利益最大化为考量，制定辩护方向；辩护方向确定后根据刑事诉讼的不同阶段、不同环节、不同侧重点，采取针对性辩护策略，每一步都走稳走实，从而尽可能推动案件朝好的方向发展转化。

从我自己亲自办的企业家犯事的案子来看，企业家涉案身陷囹圄，很大一个原因是不知道刑法规则，不懂刑法规则，即便懂了一点也是碎片的孤立的，一知半解不求甚解；更别谈如何使用刑法规则了。

我们知道，刑法规定的犯罪，分为两大类，一类是自然犯，像抢劫、强奸、杀人、伤害、盗窃等等，可称之为自然犯，普通百姓在道德层面凭常识都可以知道鉴别，都知道是违法犯罪，这是自然犯。还有一类是规则犯，是指违反行政法的规则或者刑法规则，达到一定情节或一定严重程度。行政法也好，刑法也好，把违反规则的行为规定为违法、犯罪，我们称之为规则犯。

自然犯好理解，你不做这些事，自然没事；但规则犯，是不是你不做，就没事呢？我可以肯定的说，不是的。为什么呢？有的企业家可能很坚持，说我不做违反规则的事，就会没事。我想说，这里面有很大程度误解。为什么呢？

刑法规定的犯罪涉及罪名很多，特别是在经济秩序、金融秩序、知识产权、公司管理、税收管理、商标商品、市场秩序等方面，包罗万像，内容丰富，复杂而多变；即便是专职刑事辩护律师，也不一定搞的门儿清，遇到具体案子，也得下一番功夫花一番心思研究琢磨。

很多规则，在字面上只有几个字几句话，但结合具体案件具体事情，理解起来可谓千变成化，这就导致不同的人产生不同认识。你可能要说，那为什么不制定具体些、明确些？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，我们国家是成文法，制定一部法律、一部司法解释，只可能尽可能穷尽，尽可能具体，尽可能明确。但因为生活太丰富太复杂，作为法律规范的制定，不要能面面俱到，也不可能包罗万像。即便已经尽可能具体明确了，可结合具体案子运用时，还是存在规则模糊抽像的问题。

制定规则的法律包括司法解释总是滞后的，又是不断修改出新的。一部法律一部司法解释一制定，就相对固化，就要管用一段时间。而社会生活是向前发展的，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，又会出现新的犯罪领域新的犯罪样态；而国家为了打击防范新的犯罪形态，就又会修改法律修改司法解释、出台新的法律新的司法解释。所以，法律、司法解释，相较于社会生活，总是滞后的。这就决定了规则本身的滞后性和动态修改性。同时，也决定了律师这个职业是一个继续学习永远学习终身学习的职业。

把规则运用于具体案件，受人的主观能动性的影响。比如，明知规则。什么叫明知，刑法规定的明知与我们平常人认为的明知，有什么不一样？刑法规定的明知，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，应当知道是推定规则，是结合你的智力、经验、阅历、工作经历、交易价格、交易场所、交易习惯等方面进行推定。而且推定规则，在很多司法解释里，除了列举情形之外，还有兜底条款。虽然司法解释规定的很具体很明确，但在运用于具体案件具体场境中时，会受到人的主观能动性的影响，更重要的是会受到人的司法理念是否现代、是否谦抑、是否客观等司法理念、司法价值的影响。同样一件事情，在不同的公检法人员那里，也许理解认识就会不一样。当然，这也就决定了律师作为一个独立职业的价值存在。

所以我说，有的企业家坚持说“我不做违反规则的事，就会没事”，是有误区的。企业家犯罪，除了明显的明知故犯规则的以外，很多犯罪大多是无意识的犯罪，或者是打擦边球的犯罪。很大程度上是不知道规则，不了解规则，或者是一知半解规则，或者是选择性无视规则，或者是心存侥幸、从众心态，或者是不能正确、准确理解规则，等等。

规则意识，是市场经济的通行证。知道规则的边界、心存规则的边界感，应当是企业家做事的底线。突破底线，突破边界，往往会有行政违法、严重者刑事违法甚至会有牢狱之灾。

民事风险要钱，刑事风险不仅要钱还要命（人身自由），两种风险不可等量齐观。